对不起如果真的有用就好了。
虞梦蝶这么想着,她坐在原地等了很久,迫不得已用手去摸索周围的情况,穆凌霜大约是把她放在了一个类似于战壕的地方。
穆凌霜临走时说会有人来带她去安全的地方,所以虞梦蝶就算再怎么焦急和无奈也只能在这里等。
且不说她腿脚不便,就算没有断腿,难不成要到处乱跑吗?
穆凌霜找不到她会着急的。
虞梦蝶等呀等,却怎么也等不到来接她的人,她知道穆凌霜不会失约,大概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导致穆凌霜没办法按照原本的约定来见她。
虞梦蝶刚努力支撑起来身体,就听到一些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是的,就在这里。”
一大群人朝着虞梦蝶的方向走来,她支撑起身体去看,却被火光照晃了眼睛。
领头的那个人嘴里说着虞梦蝶听不懂的语言,随行还押解着两个士兵。
“她就是穆将……穆凌霜的姐姐,穆凌霜就是这么和我们说的,让我们把她带到安全的后方城镇去。”
他这么一说,虞梦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这几个人在来的路上被南蛮擒住,为了活命索性把虞梦蝶供出来。
虞梦蝶定睛看了两眼,发现其中一个人甚至是她照顾过的伤员。
找到了虞梦蝶,这几个人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,领头的外邦人抽刀,没说任何废话就把这人杀掉了。
“抓起来,送去当军妓。穆狗杀了我们这么多人,我们也要好好招呼她的姐姐。”
虞梦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,但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情,她在被拖走之前对唯一能听懂她话的舌人喊:“穆凌霜呢?”
舌人笑:“当然是死了。”
虞梦蝶头脑里先是轰地一声巨响,然后努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,这时候从敌人嘴里听到什么都不能相信,要从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去谈判,不要被吓唬到。
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
虞梦蝶在心里默念。
绝对绝对不能相信,穆凌霜离开没有那么久,作为主将也不会那么容易死。
“我很有用,听我说完。”
舌人看了虞梦蝶一眼,和首领转告,首领点头示意可以。
“快点说,要是说废话就让你不得好死。”舌人回虞梦蝶。
她问:“我们的皇帝呢?”
舌人踹了虞梦蝶一脚:“废话真多,现在还活着,不过离死也不远了。
你们的皇帝简直是傻瓜,出卖自己的军队和城池就为了换自己的皇位安稳,觉得我们拿了这些就会满足和停下。
他怎么就不能想想,比起拿到他施舍的这些渣滓,我们为什么不能乘胜追击拿下他的人头,直接把所有都变成我们自己的?”
虞梦蝶的心越来越沉。
果然如此。
她斟酌着开口:“你告诉你的首领,我不是什么穆凌霜的姐姐,我是嬴奕辰的妃子,就是那个妖妃。
我对京城非常熟悉,对皇宫也熟悉,我可以给你们指路,如果你们现在杀了我或者对我做什么,你们找不到第二个比我还熟悉皇宫的人了。
而且,我不信穆凌霜死了,留着我,我还能当人质,穆凌霜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,很难抓。
留着我只会有用,杀了我和杀了任何一个人没区别。”
“叽里呱啦的,还挺会说。”
舌人刚开始觉得烦,听了听觉得这是一个自己立功的好机会,于是把虞梦蝶的话转述给了首领。
“那就带着吧。”南蛮首领说。
穆凌霜……穆凌霜……
虞梦蝶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冷,只能在唇齿之间不断咀嚼穆凌霜的名字以求获得一些温暖。
她被南蛮作为有用的人质带着,在南蛮首领身边作为人质待着,作为奴婢和这些人一起去向京城的方向。
也仅仅只是或者而已了,在这个过程中南蛮军队又俘虏了更多的汉人,都是作为奴婢带着,有些杀了吃,有些嫌弃带着麻烦当场就杀掉了。
虞梦蝶感到麻木,但是从他们嘴里也得到了一些关于穆凌霜的消息。
她没死,带着残部苟延残喘,那舌人果然是诈她的。
虞梦蝶知道了这个消息
没了后方的补给,这场打了多年的仗早就有了预定的结局,穆凌霜四面受敌,情况很不好。
其实当奴婢对于虞梦蝶来说没什么,她本就是奴婢出身,而且国也快要亡了,成了亡国奴,那就都是奴婢,和现在没有区别。
可是虞梦蝶不想让穆凌霜也成为亡国奴。
她世代簪缨,一家人都为了守护疆土死在了这里,她如果落得这番境地……虞梦蝶不敢想。
嬴奕辰竟然真的相信南蛮拿了那些城池便会收手,直到兵临城下方知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。
“你果然没死。”
——这是嬴奕辰重新见到虞梦蝶之后的第一句话,南蛮首领要求虞梦蝶带路,虞梦蝶想,反正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嬴奕辰害的,最终注定都要死,还不如让最可恶的人死。
在虞梦蝶的指路下一群人畅通无阻地抓住了嬴奕辰,兵临城下,他竟然还有心情和徐美人玩闹,知道逃不掉,索性也以滥为滥。
虞梦蝶没有别的想法,她只是觉得嬴奕辰可耻。
“他就是你们的皇帝吗?”
舌人问虞梦蝶。
“对,就是他。”
虞梦蝶一字一句,把每一个字都咬的清楚。
杀了他,不要放过他,折磨他,让他生不如死——
虞梦蝶如此想。
就像他曾经对我们做的一样。
看着嬴奕辰慌张的表情,虞梦蝶感到很可笑,他到了现在,早就不年轻,长相也并不出彩,虞梦蝶知道他其实有肚腩和显得臃肿的身材,只是在衣服的遮掩下看不出来。
这样一个庸俗的人、这样一个愚蠢的人……
他凭什么能主宰这么多人的命运呢?
南蛮首领扔给虞梦蝶一把匕首:“听说你之前是你们皇帝最喜欢的妃子,那你去杀了他。”
虞梦蝶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,说“好”。
嬴奕辰的眼睛里有了恐惧,他从来没有殉国的打算,如今面对外敌与利刃,他害怕、恐惧,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。
嬴奕辰往后退,龙袍凌乱,已经看不出任何一点皇帝的样子。
“梦蝶,梦蝶,朕待你不薄,你不能这么对朕?”
“待我不薄?”
虞梦蝶突然觉得很好笑,储秀宫里的亡魂还没有安息,因他死掉的穆家人游魂还被禁锢在战场不得归,他抛弃了忠臣,抛弃了或许诚心的真爱,抛弃了供他衣食无忧的百姓,用权力和活下去作为诱饵让虞梦蝶失去了原本的身体。
到头来这个人却说“待你不薄”,他在高位久了,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。
“你错了,你没有对任何人不薄,你辜负了所有人。”
虞梦蝶没有选择直接给嬴奕辰一个痛快,她一刀一刀,刺进嬴奕辰身体关键的、不关键的地方,总之不会致命,不会让他一下死的那么痛快。
虞梦蝶看着这个和她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人被折磨的屁滚尿流,血流了一地,但……
手刃昏君并没能给虞梦蝶多么大的快感,她颇有种兔死狐悲的自知之明,知道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。
她只是遗憾,遗憾自己竟然只能和嬴奕辰的尸首陈列在一起,遗憾没办法在死前见穆凌霜一面。
听说她在民间有极高的支持度,许多不愿意屈服的仁人志士加入穆凌霜组成了民兵。
到底是多年在战场上熬过来的人,穆凌霜带着这群民兵隐约形成触底反弹之势,不愿意当亡国奴的从来不只是穆凌霜和虞梦蝶,而是有很多很多人。
嬴奕辰的声音渐渐弱了,最终倒在血泊当中,虞梦蝶坐在一旁喘息,脸上都是嬴奕辰的血迹。
“首领,我们现在可以玩这娘们了吧?”
首领不经心地摆摆手,意思是随意。
嬴奕辰死了之后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,他没时间去管这些东西。
眼看着那些人狞笑着朝着自己走来,虞梦蝶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,她眼神又变得像野狼一般,被迫激起了生的意志。
虞梦蝶捏紧了手中的匕首,不断刺向冲向自己的人,对方人多势众,尽管虞梦蝶不要命的像疯了一样杀人,也还是落了下风。
“一个女人而已,难道这还搞不定吗?”
她示意下属走开,而虞梦蝶也已经力竭。
虞梦蝶不想在活着的时候受到侮辱,活着的时候力战而亡,死了之后尸体是否受到奸淫也就无所谓了,反正哪怕是在活着的最后一秒钟,她都是为了保全自己,这就已经足够了。
活也活不了,不如做点最后能做的事情吧。
虞梦蝶的眼睛都被鲜血覆盖,已经不太能看得清了,不过耳朵还可以听见,她在南蛮首领快要走近的时候依靠最后一点力气和感觉,猛地用匕首刺向他的心口。
“首领!”
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惊叫,有一人立功心切,拿起剑便朝着虞梦蝶的方向砍来,虞梦蝶分明已经听到了剑刃与空气摩擦的声音,她闭上眼睛,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。
温热的血喷在虞梦蝶的脸上,她又听到刀剑落地的声音,只是竟然没有感受到疼痛。
原来死亡是这样一种感觉吗……虞梦蝶也是凡人,害怕痛,害怕死,如果不是迫不得已,她也不愿意落到这样的境地,担忧许久的结局竟然如此,实在是荒谬。
不、不对、她根本没有死!
虞梦蝶只一瞬就恢复了神志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她没有死,甚至没有被刚才那个人伤到,不过总归是好事。
虞梦蝶用力抹了把眼睛,将眼睛里面的血迹清理出来一些,想要看清,但是收效甚微。
周围兵荒马乱,在这群人身边待的久了,虞梦蝶也能勉强听得懂一些他们常用的话,只知道这些人开始四散奔逃,说着什么有埋伏一类的。
虞梦蝶被人撞了几下,这时候也没人顾得上虞梦蝶,她跌跌撞撞跟着人群往外走,随后听见了震耳欲聋的“杀”。
这些都是熟悉的语言,虞梦蝶眼眶一热,她好似意识到了什么,站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角落不再动。
幻想没有辜负她,再一次被人撞到的时候她不再踉跄,而是稳稳被人接住。
穆凌霜紧紧抱住了她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
“不,来的刚刚好。”
话虽如此,两行热泪却已经滑落了。
虞梦蝶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,终于等到了她日思夜想想要见到并不住牵挂着的爱人。
穆凌霜的出现驱赶了虞梦蝶一路的难堪和委屈,她心性坚韧,可在见到穆凌霜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心中波动,只是趴在她怀里大声抽噎。
“我很但系你,我好害怕。”
虞梦蝶反反复复说着这几句话,只觉得有说不尽的委屈。
好在这个人是穆凌霜,她只会抱着虞梦蝶,和她一遍又一遍确认彼此还活着的讯息。
“以后还会再分开吗?”
虞梦蝶问。
“不了,以后再也不会分开。”穆凌霜和她保证。